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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豆太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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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豆太后 第9章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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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定王府,三个儿子难得同时在家,一起陪同爹娘吃晚饭。

  定王妃春风满面,眉飞色舞,迫不及待地宣布好事。

  「阿骥啊,今天小皇太后找娘进宫,说要帮你作媒呢。」

  端木骥陡地凝住夹菜的动作,一双深黝的瞳眸就直直盯着筷尾。

  端木行健急忙扯扯老婆的衣襬。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!老大心情不好已经很久了,当爹的都不敢吭声了,千万别去惹他呀。

  「娘,大哥他无心婚事。」端木骅闷头吃饭,他肯帮忙讲一句话已算是仁至义尽了。

  「娘啊,让大哥自己挑啦,别为他白费工夫了。」端木骝决定三两口吞完饭,准备开溜免被波及。

  「你们两个不要给老娘装傻。」定王妃瞪了眼,顺便教训道:「就只会拿你们大哥挡在前头,他不娶,你们不会先娶吗?存心不让我抱孙子。」

  「娘,长幼有序嘛。」端木骝陪着笑脸,为娘亲碗里送进一块香脆脆的炸鱼酥。「娘,笑笑,别挤出皱纹了。」

  「爹,娘,我吃饱了。」端木骥放下筷子。

  「阿骥,坐下。」定王妃赶快拍拍两颊,揉开了被儿子们气出来的法令纹,笑咪咪地拿出一卷纸,翻开第一张。「你瞧陈尚书六女儿如何?」

  端木骥随意瞄了一眼,拿起汤碗,头仰得高高地喝汤。

  「太后娘娘可是帮你调查得一清二楚喔。」定王妃还是喜孜孜地道:「她知道你喜欢懂音律的姑娘,这位小姐会筝、琴、笛、琵琶……哎呀,我也说不清了。娘娘还说,人家说不定会唱曲儿给你解闷呢。」

  端木骥重重地放下碗,桌上其他三个男人皆是心中一跳。

  定王妃才没注意到儿子的神情,又翻开了第二张画像,热切地道:「不然,这位李侍郎的侄女素有才女之称,她已经出了两本诗集,你喜欢会读书的小姐,这位就是首选啦。」

  端木骥垂下眼睫,定睛注视没有吃完的白饭。

  「将门虎女更好。」定王妃翻开第三张,指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大饼脸。「周总兵的女儿如何?她有乃父之风,拳脚功夫一流。呃,长相是有点儿抱歉,可娶妻娶德,更何况娘娘说,你脾气刚硬,得理不饶人,最好找一个强悍又强壮的老婆,夫妻俩旗鼓相当,你才不会嚣张到欺负老婆。」

  碰!一个很压抑的拳头用力捶上餐桌,揉了又揉,似乎打算将大好的紫檀木桌面揉碎。

  端木行健赶紧抱起饭碗,夹了几样他爱吃的菜,万一这桌子让不肖子砸了,那他今晚就要饿肚子了。

  「好吧,这姑娘是丑了些,抱歉了。」定王妃跟丑姑娘道歉,再翻开第四张画像,笑呵呵地道:「男人当然喜欢温柔婉约的小姐了,朱总督的三孙女保证好,她成日在家刺绣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文静乖巧,相貌美丽。这几个高巡抚的女儿、廖学士的表妹、郑巡抚的外甥女都是一样的个性,你不如就挑一个顺眼的吧。」

  「娘,我没兴趣。」端木骥终于开口了,一张画像也没瞧进去。

  「也不一定要挑官家小姐。这位女夫子你一定有兴趣。」定王妃继续奋斗,喋喋不休。「她继承了她爹的书院,教导乡里妇孺读书识字……不喜欢?那这个培养出新种海棠的农家女也不错。她家花田很大,你们生了娃娃可以在里头玩捉迷藏……还是不要?呜!」定王妃将画像全翻完了,顿觉天地变色,日月无光,抱孙希望又落空了。

  「其实——」始终不动如山、稳稳吃饭的端木骅开口道:「这几位小姐的个性和特色组合起来,很像是一个人。」

  「谁?谁?」定王妃眼睛发亮,立刻将画像扔到一边去。

  端木骅这会儿又不说话了,接收到娘亲殷切目光的端木骝只好硬着头皮道:「娘,妳上宁寿宫玩,有没有见到那儿摆着琴、绣架,还有很多养莲花的水缸?」

  「有啊,还散了一地的书,都来不及收拾呢。」

  「当妳和娘娘聊天时,是不是有个宫女在旁边很认真地读棋谱?」

  「什么?阿骥喜欢傻呼呼的宝贵?!」

  噗!端木行健喷出饭粒,端木骤被菜汤呛到,端木骥则是脸罩寒霜,唇角紧抿,双拳更用力往桌面攒去。

  「娘,不是啦,我还没说完。」端木骝偷瞄一眼大哥,一步步移往门边,准备随时狂奔。「娘应该有听过,太后娘娘过去老是和大哥吵架。」

  「当然有啊。为了教养万岁爷,还有其它的事,好像常常吵。」

  「娘,大哥是从妳肚子蹦出来的,妳最明白了,咱平王爷恃才傲物,谁都不放在眼里,人人见了他全吓得屁滚尿流,如今娘娘竟然有胆识跟大哥吵架,且大哥居然肯跟一个小女子计较,成日吵得不亦乐乎……」

  「端木骝!」端木骥爆出低沉阴森的怒吼。「如果我会针线,我就缝了你的嘴!」

  端木骝很无辜地瞟向若无其事吃饭的爹和二哥。啊哼,果然是做官的材料,很懂得明哲保身啊。

  「父王,母妃。」端木骥起身,脸色还是阴郁得快要打雷下雨,他用了在家里极少用的最正式称谓。「孩儿有事外出。」

  「这么晚了去哪里?」端木行健问道。

  「皇宫。」端木骥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  厅里一阵沉默,端木骅缓缓地放下饭碗,面不改色地道:「糟了,皇宫今晚有事。爹,娘,孩儿得立刻入宫抓刺客。」

  「我也去。」端木骝当然不肯错过好戏了。

  「老头子你说啊!」定王妃猛扯只管吃饭的端木行健,震惊地问道: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我好像有点明白,又好像不太明白。」

  「就是这么一回事,阿骥爱上太后娘娘了。」

  端木行健继续扒饭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他这个庸庸碌碌的定王爷管不着,也管不了,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啦。

  *

  春寒料峭,黑夜中的桃李花有如星子,朵朵点缀在宁寿宫外。

  端木骥停下急躁的脚步,深深吸了一口气,脑袋忽然清醒。

  他又来了。

  他为何而来?他满腔的焦躁和暴怒为的是什么?不是已经刻意不见她了吗?为什么又想揪她出来,狠狠地斥责她一顿呢?

  藕断丝连啊!缠绵的情丝从宁寿宫延伸而出,爬进他的心,扎了根,纠缠不清,时时刻刻牵引着他、折磨着他,令他辗转难眠。

  「平王爷?」门外一个太监见到他,忙笑道:「小的为您通报……」

  「不用了。」他不管太监的讶异,大步就踏了进去。

  进了内殿,就见她照样披头散发,盘腿坐在地上和宝贵下棋,那低垂的脸蛋显得有些苍白,两个月不见,她清瘦了些……

  「笨蛋!地上很冷,不会垫一张软褥吗?」

  谈豆豆心一震,惊讶地循声望去,一抬头,便见到那张日思夜想的男子容颜,那双毒龙潭里头起了惊涛骇浪,直直扑进了她的心海深处。

  心脏一阵阵地抽痛着,她几欲被击溃在地,但她立刻跳了起来。

  「平王爷,」她板起严肃的脸孔,冷冷地道: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,你竟敢擅闯禁宫?」

  「妳凭什么为我作媒?」他也不回答,开口就质问。

  「凭我是皇太后,凭我是你的伯母。定王妃抱孙心切,老身身为端木家长辈,自然要为侄儿安排了。」谈豆豆振振有辞地道。

  「我娘抱孙心切也轮不到妳多事!」端木骥踢开她的棋盘,黑白棋子滚了满地。「见鬼的长辈!妳再敢倚老卖老,本王就废了妳的太后封号!」

  「要封就封?!要废就废?!」他粗鲁的举止激怒她了,迎上前,叉腰仰头道:「皇室封号是让你拿来玩的吗?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篡位算了?自己当皇帝,后宫佳丽三千人,想封谁当皇后就封谁,想封几百个爱妃就大封特封,这不是很痛快吗?!」

  「鞋子穿了。」他只是冷冷地道。

  「你管我!」她怒目而视。

  「娘娘。」宝贵赶紧拎来娘娘一坐下来就踢掉的绣花鞋。

  「宝贵,出去!」端木骥命令道:「叫宫里头所有的人统统出去,本王有话跟太后娘娘说。」

  「可是娘娘……」宝贵迟疑,好怕平王爷吃了娘娘喔。

  「出去。」

  「是。」宝贵吓得拔腿就跑。

  「宝贵回来!」谈豆豆气极了,脚掌赶紧蹬进鞋子里,提了裙子就要追上前。「枉费我平常疼妳,主子有难,妳竟然跑了……」

  「站住!」他双手一攫,用力握紧她的手臂。

  「你凶什么?!」她也不挣扎,就是抬头用力瞪他。「这是皇太后的住处,不容你来撒野。该出去的人是你,否则我祭出宫规罚你!」

  「我不出去。」他目光灼灼地看她。「不要逃开我。妳不是要追宝贵,妳是想逃开我。」

  「你还不是想逃开我!」她朝他狂喊。

  累积两个月的郁闷一下子如洪水溃堤,她的泪水也随之溢出。

  是的,她好想他,好想再见他一面,可是她很克制,很努力地淡忘他,每天照样忙到累得倒头就睡;可是,睡梦不再安眠,而是反复出现过往相处的片断,甚至是从来没经历过的绮幻缠绵。

  待她惊醒之后,却发现自己仍然孤独地睡在深宫里,寒夜漫漫,她哪里也不能去,只能拥住他的衣袍,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。

  「妳想逃开我,就逼我娶妻?」他情绪缓和了下来,静静地看她。

  「不然我还能怎么办?」她还是激动莫名。「我想数豆子打发时问,结果将豆子数到了肚子里;我想念佛,敲了木鱼,却想到你敲鼓;我想扔掉你的袍子,可是那么好质料的衣裳,烧了可惜……」

  「傻瓜。」

  他重重地怜叹一声,张臂纳她入怀,紧紧地拥抱。

  终究是放不开了。与其逃避痛苦,何不勇敢面对承受?

  两个月的煎熬简直是度日如年。他想念她的笑语、担忧她的寂寞,他都熬得几乎窒息而死了,更何况是一直被圈在深宫里的她?

  他不住地抚摸她颤动的背部,以颊摩挲她的秀发,他千千万万个不忍她孤单地忍受相思之苦啊。

  「豆豆,我带妳出去。」他坚定地道。

  「不行,不该出去了……」

  「这次不是出去半天,而是永永远远的出去,不再回来了。」

  「什么?」她不解。

  「很简单。妳不当太后,我不当王爷了,咱们远走高飞。」

  她明白了,这是私奔。

  寻常小儿女私奔都已为世俗所不容,更何况是皇室的最高成员。

  「不可能的!」她泪流满面,用力摇头。「你是辅政王爷,阿融还需要你,我也不能弃我太后的责任于不顾。」

  「阿融长大了,而且妳那是什么狗屁太后!」他为自己过去的决定而恼怒了。「要不是我拱妳当皇后,妳又何必守着这该死的活寡!」

  「打从你迎我进宫,我就是注定要守这该死的活寡。」她声泪俱下地道:「先帝病了好几年,身体才刚刚好,就满脑子想着要女人,过去朝政败坏混乱,不是没有原因的。」

  「他也是想试试能不能再生皇子……」

  「他有这么聪明孝顺的阿融还不满足?!」她这两年余郁积了太多说不出口的话,此刻全一古脑儿嚷了出来。「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性子,尤其是掌握权力的帝呀王啊,一心只想展现自己的雄风,不只要开疆辟土,还要睡遍天下美女,生下一窝儿子,好显示你们多么强壮多么威武,我看全是屁!你一个男人满足了,有没有想到几十个几百个女人在哭泣?!」

  「我不是这样的人。」

  「嘴巴说不是,以后还不是美女一个个娶进门!」她瞪视他沉郁的瞳眸,继续嚷道:「什么山盟海誓!什么生死相许!贤妃淑妃福贵人不都是那个臭老头宠爱过的美人?结果呢?不是被打入冷宫,就是年老色衰失宠,然后再贴个选妃告示,强娶像我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。他根本不是娶妻!他只是想满足欲望,只要臭老头活得越久,倒楣受害的姑娘就越多!」

  「其实,先帝立妳为妃,是因为他深感愧对谈大人,想要弥补……」

  「这不是弥补,是凌迟!他自以为是英明君主啊?我呸!以前我年幼无知,一直以为他身子不好,久未上朝,这才会让奸相弄权,还很感谢他抄了那坏蛋的家产,可后来看你教阿融政事,我这才明白,没有昏君,哪来的小人!」

  他默默地承受她排山倒海而来的控诉,亦不再为伯父先帝辩解。

  「这下好了,他为了表示所谓的歉意,选我为妃,看起来好像给了莫大的荣耀,我谈家应该烧香膜拜,感激涕零祖宗积德,可实际这只是昏庸老头子给的一个可笑施舍罢了,我才不稀罕!」

  句句大不韪,出自皇太后口中,端木骥只有喟然长叹。

  先帝种种,全交由史家评断吧。他是子侄辈,议论不来,也不能议论。他能做的,就是尽量为先帝补阙填漏,不管是朝政,抑或是一场从来就不曾存在的婚姻关系……

  因缘错综,吊诡难解,若她不进宫,他和她又岂能相遇?

  「既是如此,那就跟我走吧。」他缓缓地道。

  「你带我出去?」谈豆豆用力抹掉眼泪,红着眼睛道:「我怎么走得掉?难道要我昭告天下,太后不做了?要逃出宫了?」

  「妳可以诈死。」

  「哈哈,太可笑了,你又在说哪一桩深宫奇案?」她凄凉苦笑,双掌徒劳地推开他丝毫撼摇不动的胸膛。「我问你,当初你不认得我,为什么立我为后?」

  「是因为……妳在诸妃里,才识最好,能力最足……」

  「呵,这就是了。我才识最好,能力最足,胆量也最大。」她很用力地拧眉板脸。「端木骥,你给老身仔仔细细听好了。从现在起,你立刻离开宁寿宫,若敢再靠近五百尺,老身就唤人打了出去!」

  「妳何必如此?」他不禁又动了肝火,出力握紧了她的臂膀。「既然不喜欢妳现在的生活,妳干什么又紧紧死守不放?!」

  「我喜欢荣华富贵!我爱当太后!不行吗?!」

  「妳说谎!」

  「我是说谎。可你讲得太容易,更是自欺欺人!」她迎向他愤怒的目光,大声嘶吼道:「别说你不顾辅政王爷的身分和责任,我也有我应有的身分和责任。我爹好不容易重新振作,我能要他为我担心得睡不着觉吗?还有,管姐姐不擅管事,我能将整个后宫杂务全丢给她吗?贤妃淑妃跋扈,只有我治得了她们;景屏轩整修好了,我还得选派几个细心的宫女过去照顾福贵人……」

  「够了!」他也朝她大吼。「妳很有本事吗?为什么要将所有的事情揽在身上?妳能不能多顾着自己一点?」

  「不能!」

  「好,既然妳总是要为别人而活,那妳能不能为我而活?!」

  「不能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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