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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云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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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云吟 第8章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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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初秋,微风凉爽,阳光照耀在透明的水晶巨石上,折射出晶灿耀眼的光芒,整块大石就像一块发光的璀璨宝石,大院子的花草也因着汲取到更多光源而更加亮丽。

  柳依依站在几乎和她一样高的水晶巨石前,圆睁双眸,神情认真,拿着自己的手掌贴到水晶石上,一下子打开五指,一下子缩拢变小,再来又握成拳头,从上往下一个个捺印了下来。

  她在做什么?侯观云悄声走回院子。现在他不再有八位随从招摇进出,而是独来独往,是以并没有惊动到她,就站在她身边,颇感兴味地看她「玩」着水晶巨石。

  她的俏脸因亮光而生辉,红润明亮,像一颗熟透的苹果,让他好想咬一口;她的神色专注,洋溢着自信的神采,让他好生悸动;再瞧瞧她那喃喃自语的小嘴,嫣红如醉,让他想起了那晚所尝到的甜蜜……

  「呀!」柳依依蹲在地上,突然发现身边一双鞋,一抬起头,吓得失神跌坐地上。「啊……少爷。」

  「起来吧。」他伸手扶起了她。

  「谢谢。」待他扶起,她立刻退后三步,和他保持距离。

  心头怦怦跳啊,三步是管家尊重主子的礼让距离;打从那夜起,她就是这么地「尊重」他。

  她无法逃开。基于管家职责,她必须处理宅子里的诸多事务,代他安排照料老爷夫人,这才能让他无后顾之忧,专心忙着外头的事务。

  但她不再进他的睡房,她甚至叫其他丫鬟服侍他吃饭洗澡睡觉,然后她再躲在门后偷瞧。没有一天例外,丫鬟都被赶出来了。

  她好开心,又好难受。毕竟开心没用,少爷终究不会是她的。

  不走,不止是管家责任所在,也是舍不得他,想要随时看着他、照顾他、陪伴他继续走过这段风风雨雨……唉!天晴后,人家就收伞了。

  眨眼、咬唇、握拳、皱眉、瘪嘴、轻叹,她没留意自己已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她万般难以言喻的情绪了。

  「你在这儿瞧水晶石,瞧出什么端倪了吗?」侯观云笑着盯住她变化多端的表情,早猜到她在这儿打量水晶石的原因。

  「我听说,你一直卖不掉这几块水晶石?」说起正经事,她就忘了要和他保持距离,神情变得热切。

  「是呀,大家都知道侯家急需用钱,能砍价就砍价,当年包括开采和运费,爹花了好几万两,我不能随便一、二千两就卖了。」他拿手掌拍了拍透明温润的石面。「而且这么大的石头不好卖。虽然罕见,但不见得富贵人家会喜欢水晶石,那时要送尚书大人,他也不肯要。」

  「大石头不好卖,那我们就卖小石头啊。」

  「咦?」他扬眉,见到她眼里的阳光。

  「我们可以切割开来。」她将自己的手掌按上水晶石,兴奋地道:「少爷你瞧,如果切成我手掌这么大的水晶球,我刚刚算过了,这颗大水晶石大概可以切出两百颗水晶球,当然了,也不一定是水晶球,你要是能找到巧手师傅,还能雕出各种水晶马、水晶猪、水晶船、水晶屋……阿弥陀佛,还有水晶观音、水晶菩萨!」

  「依依啊!」一语惊醒梦中人,他的眸光也亮了。「我怎么没想到!就算切下来的碎水晶,也可以做水晶珠子,串成水晶项链、水晶耳环,还有水晶镯、水晶杯,天啊,太多太多了!」

  「少爷举一反三,这下子包你赚大钱了。」柳依依亦是眉开眼笑。

  「依依,谢谢你。」侯观云按住了她贴在水晶石上的手背。

  「少爷,请自重。」她慌忙缩手,转过了身子。

  「我不知道万一没有你,我可该如何是好呀。」

  「没我就不会吃饭走路了吗?」

  「是的,你很重要,没有你我会失去力量,无所适从。」

  「怎么起鸡皮疙瘩了?好冷。」她搓了搓手臂。

  「依依,我喜欢你。」他继续让她起鸡皮疙瘩。

  「我知道。」她想咬下自己的舌头了,这什么回答呀!她故意冷了脸。「你还是多用心在家业上,别浪费时问调戏丫鬟。」

  「是该用心在家业上了。」他故意轻轻一叹,见她立刻转回身子,一脸忧急关切,似乎想要偷觑他,却在迎上他目光时心虚地低下头,令他不觉逸出一抹温柔的笑容。

  *

  三千两徭役银子已经上缴,爹的病情稳定,秋收稻谷又是一笔收入,黄河以北的家业也交付三舅照管,该是时候来解决婚姻大事了。

  「依依你说,我侯家就我爹、我娘、我,加上必要的使唤家仆,顶多二、三十来人吧,就算我将来娶妻生子,也用不着这么大的宅子吧。」

  「少爷继卖水晶石后,又想卖这间大宅?」

  「嗯,我急需一大笔钱。」

  她不了解他在外头的生意,只能帮着出主意。「这间大宅子不是侯家祖产,无所谓败不败家的问题。再说句不中听的话,若这宅子是老爷黑心钱买来的,那不如卖了吧,也好去去秽气。」

  「正合我意。我本来怕卖不掉,现在不担心了。」

  「找到买家了吗?」

  「还没。」他笑咪咪地道:「就照你刚才的想法,将这宅子切开来零卖,谁要哪一块,就卖给谁了。」

  柳依依眼睛一亮,心头一跳,好久没看到他这种开朗的笑容了。

  是否再也没有烦恼了?一切都回到从前安稳自在的日子了?但,他是可以回去做他的安乐公子,她却不可能变回原来单纯无忧的依依了。

  「呵,说得倒容易。」她口是心非地道:「宅子也跟大水晶石一样,又不是说卖就能立刻卖掉。」

  「我会努力卖,先还掉欠我三舅的一万三千两银子。」

  「什么?!」她立刻明白他的想法,又是震惊,又是欢喜,更多的是无奈,只得急道:「舅老爷又不催你还,你将是他的女婿了……对了,你是做大生意的人,我看还是得留着这间大宅子妆点门面……」

  「若我落入了因利益而结合的婚姻里,你可不可怜我?」

  「不可怜。」她硬着心肠道:「那是你应得的,门当户对,郎才女貌,既有娇妻,又能保有家业,你教世上男人都羡慕死你了。」

  「聪明如你,应该明白为什么我爹不关心我的婚事,又为什么我娘关心我的婚事。」他定定地看着目光闪躲的她。

  她早就看出来了,现在才来考她吗?全是他们侯家的一团烂帐。

  「老爷不关心,一来他讨厌夫人的娘家,二来是因为他要制衡几位舅老爷和姑老爷的关系;你不娶,每一家都好相;你要娶了其中任何一位的女儿,其他的老爷一定会心存芥蒂,认为不给面子,将来反而不好做生意;而夫人关心,为的也是联合娘家的势力,让侯家更加兴盛。」

  「不管我娶谁,总是为了利益而联姻,我不会幸福的。」

  「那是你家的事。」

  「我爹和我娘就是最典型的利益联姻,彼此看不顺眼。我娘生下我后,就再也不肯跟爹同房了,一方面又将爹管得死死的;从我懂事以来,就看他们吵吵闹闹,我不想我以后也变成那样。」

  「你答应三舅老爷了,食言而肥,你会变胖的,知不知道!」

  「心宽体胖,这很好啊。」

  「这是不守信用,什么心宽体胖!再说,你也不能辜负六小姐的等待,她温柔贤淑,三从四德,才不会跟你吵吵闹闹……」

  「我不爱她。」他及时握住她的手臂,阻止她不断退后的脚步,定睛凝视她道:「依依,我不是和钱成亲,我要和一个我所喜爱、知我心意、可以和我共度一生的人成亲。」

  她愣愣地看着他,干嘛这般柔情款款的死相!害她好想哭。

  「少爷,我要你想清楚。」她用力吞下喉头的酸涩。「也许我帮你洗澡梳头,你很喜欢;也许我常常跟你没大没小,你觉得很好玩;可你现在是娶妻,讲究的是品德才貌……」

  「迂腐。我以为你变成老学究了。」他笑道:「我就是想娶一个可以帮我洗澡梳头、没大没小的妻子,每天开心斗嘴说笑,这不是很快乐吗?」

  「嗟!你还想我当你的丫鬟,一辈子服侍你呀!」她瞪了眼,翘起了下巴,不服气地道:「我才不这么命苦咧。」

  「难道你不想吗?」他顺势低头,往她唇瓣一啄。

  「喂,你……」她脸蛋胀红了,她是想啊。

  「依依,你放心。」他神色郑重地道:「我等不及了。我会登门向三舅道歉。他要帮我侯家,我很感激,但没必要将婚姻扯了进来,我会请他考虑到表妹的幸福,不要勉强;至于欠他的钱,大家都是亲戚嘛,总会留点情面,一切好谈,等这事解决了,我再风风光光迎娶你入门。」

  「你说得倒简单,你三舅不好应付……」

  她的话声消失在他的嘴里,他的需索来得那么急切,瞬间烧融了她的理智,只愿与他缠绵热吻,让自己永、永远远记得此刻的甜美。

  至于将来,她不敢想了。

  *

  所有的人都等不及了。

  柳依依进到夫人屋子,见到的是葛政安和葛凤姝父女的两张冷睑。

  是时候了。她屏气凝神,镇定地走向前。

  「依依。」侯夫人脸色不豫,拿着一支黄金打造的凤形发钗,劈头就问:「你瞧这是什么?」

  「这是我三日前拿去典当的饰物。」

  「还有这些呢?」侯夫人又命仆妇拿了一个小锦盒给她看,里头放置的也是各样镯子、耳环、项链各种光采夺目的女人饰物。

  「这也是我一起典当的东西。」

  「很好啊,一共当得一百两,钱呢?」

  「钱拿去买柴米油盐了。」

  「柴米油盐呢?」

  「我交付负责的家人去买,有的运到了,有的还没送来。」

  「柳依依,你别骗我了!」侯夫人神情悲愤地道:「观云怎会叫一个小偷当管家啊,再让你管家下去,我看侯家都被你搬空了!」

  「姑姑,你别生气。」葛凤姝见状,赶忙上前,殷勤地帮她捶捶背,又揉了揉太阳穴。

  侯夫人还是气得拿帕子抹泪。「出内贼了,要不是老李管家见你鬼鬼崇崇,抱了一个小包袱到当铺去,正好舅老爷过来,请他出面去帮侯家查看,我不知道你还偷渡了多少东西出去啊。」

  柳依依心寒不已。算算日子,少爷应该已跟三舅老爷提出悔婚了,他们倒是算准时问,趁着少爷远行寻师傅,先下手为强。

  「夫人,我没有偷东西。」她忍着气道。

  「这不是吗?」葛凤姝拿起金凤钗,激动地尖声斥道:「柳依依,你好大胆!这是我娘特地为我打造的钗子,去年我来这儿找观云表哥玩,有一天莫名其妙不见了,原来竟是你拿走了。」

  「六小姐,这明明是你——」

  「这是三表姐的玉镯子啊。」葛凤姝立刻打断她的辩解,拿起小锦盒,抓起里面的饰物,声音拔得更高。「三表姐还特地给我们瞧着这青中带红的一点,我认得,不会错的。还有这个,八表妹的镶金琥珀耳环,我拿起来仔细瞧过,没想到全让你给偷来了。」

  「凤姝,你可得瞧清楚,不能冤枉无辜。」葛政安端坐椅上,一副谆谆提醒的慈父脸色。

  「爹,这种事能开玩笑吗?」葛凤姝放下小锦盒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「姑姑,我没想到观云表哥喜欢的丫鬟,手脚这么不干净。」

  「依依,你真不该啊。」侯夫人亦是叹声连连。

  「夫人,这些首饰全是几位表小姐送我的。」柳依依神色严肃。他们可以赶她走,但不能冤枉她是小偷。

  「我怎会送小丫头这么贵重的首饰?」葛凤姝猛摇侯夫人,哭丧着脸道:「姑姑你看,她不承认偷东西,还赖到我们这边来了。」

  「依依,你快点承认,把钱还出来。」老李管家在旁边殷切地催促着,不胜感慨地道:「夫人是菩萨心肠,我会帮你求情。」

  「我给你的二十两买盐钱呢?」柳依依直视着他。

  「什么买盐钱?」老李惶恐地摇手道:「姑奶奶啊,你可别把赃款赖到我这儿来了。夫人啊,呜!你一定要查明,我可没跟依依同流合污。」

  可恶!可以去唱戏了!二十两银子就这样硬生生被他吞下了。

  几个月来,她在捉襟见肘的侯家当管家不是易事,尤其面对庞大的各项用度,处处都得她费心打理,其中不免得罪他人,或是招来微词,但为了让少爷无后顾之忧,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
  她试图平静自己的语气。「夫人,能不能请你再去找王叔过来,我也请他去买柴火。」

  「老王?」老李赶忙道:「他生病躺在家爬不起来呢,怎有可能赶车去山里买柴火?依依,你就别再逞强了。」

  柳依依气极了,他们全是串谋好的!她千不该、万不该,就是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去典当饰品,徒然让他们拿来做为入罪的把柄。

  「你们不能这样陷害我!几位小姐为了接近少爷,三天两头送我首饰,托我在少爷面前说好话,我不肯收,她们偏要我——」

  「呜,爹啊!」葛凤姝爆出哭声,好不伤心地道:「我是饱读诗书的千金大小姐,我会做这种笑死人的丢脸事吗!」

  「柳依依,你可真会编故事。」葛政安冷冷地道:「你不承认也就罢了,还敢来诬蔑我女儿,亏她本想待你如姐妹的。」

  「少爷若娶到她这种心机歹毒的女人,算侯家倒了八辈子霉!」

  「吓!」侯夫人惊白了脸,身子摇了又摇,无奈身躯实在是稳如泰山,怎样都倒不下去,还是让身边两个冬瓜也似的仆妇扶牢了。

  葛凤姝瞠大泪眼,一时反应不过来,突然又拔高了嗓音。「哇呜!爹,姑姑,你们听听!是谁歹毒了?一个小丫头竟然说出这么恶毒的话,我不想活了!我不如一头撞死,胜过在这儿受辱!呜呜!你们别拉我啊!」

  两个随侍的丫鬟你看我、我看你,赶忙过去拉扯小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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