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猎爱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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猎爱(下) 第10章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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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王八蛋开了枪。

  阿棠不敢相信,但在那千万分之一秒,他可以看见那黑黝黝的枪口,可以看见子弹击发的枪火,可以看见那颗子弹旋转疾射而出,朝镜头而来,朝他而来。

  下一瞬,画面蓦地一黑,让他的眼前也黑成一片。

  有那么一秒,他不能动作,无法呼吸,巨痛在胸中爆开,好似那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。

  谁在耳边说了什么,他听不清,眼前闪过无数画面,全是她。

  你真的很变态耶。

  你最好不要死在我床上。

  你的胃是无底洞吗?

  她对他翻白眼,她在电话里咕哝着,她在餐桌对面瞠目结舌的看着他。我也很想你……

  她说,透过手机,羞怯的和他吐露思念。

  她坐在床边的大椅上照顾他,她在阳光下牵握着他的手,和他一起在花圈中跳舞旋转放声大笑,她撑着那把黑伞,抬手抚着他的脸,柔情万千的看着他,告诉他。

  我想等你。

  她一次又一次的传简讯给他,每一次,都是同一句话。

  日日平安

  金属球从他指间滑落,重重摔落在地,每一记声响都像榔头一样,狠狠敲入他的心。

  日——日——平——安——

  她低头翻看书籍,她躺在他的身边,她伸出双手拥抱他。

  她穿着大白,在寒风中抬起头来,对着他笑。

  对他笑。

  地板在他脚下晃动,黑暗吞噬了一切所有,他无法思考,只觉得痛,全身上下都痛到像是随时要裂开一般。

  嘿……阿棠……你还在吗?

  该不会……魏小满……击中……死了?

  老天,真不敢相信我得处理这个……

  耿念棠,注意听,魏小满没死。

  没死?

  这关键字,将他猛地从旋转的黑暗中拉回了神智,看见阿震哥没好气的看着他,对着他弹手指。

  「什么?」

  屠震见他回神,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直接开口对电脑下令。

  「Red,重播枪击画面,分析弹道与击发角度。」

  萤幕瞬间重播方才的画面,但这次多了几条直线分析弹道方向与击发角度,显示了击发与射入点,还很贴心的放了慢动作,并标示出她眼镜上的镜头,和她应该所在的位置。

  他在电脑跑完画面之前,瞬间领悟了过来。

  「他移动了枪口。」

  那男人在开枪前偏了一下,只是几不可见的偏了一点,但那一点点的移动,就足以造成极大的落差。

  「对,只是发讯器被打坏了,所以才没有画面。」屠震拧眉看着他,说:「老天,如果她真的被子弹击中,画面依然会继续传送。我们失去眼镜的画面,只是因为那家伙瞄准了她的眼镜边框,他特别瞄准了那里,这家伙知道我们在镜架里装了东西,他知道我们在看,想让我们以为她死了。」

  「你怎能确定?」他很想相信他的说法,但那角度依然很近,靠得太近了,她还是有可能被子弹击中。

  屠震挑眉,这小子很少质疑他,但他可以了解他的恐惧,所以他拿出最大的耐性,吐出一句。

  「Red,切到卫星画面。」

  电脑蓦地一闪,切回卫星空拍画面,镜头从上方再次拍摄现场。

  他看见她倒在地上,那三个男人,两个站着,一个蹲在她身边看着她,是那个他妈的酤髅头。

  然后下一秒,她动了起来,抬起左手捣着左耳。

  一颗心,蓦地大力跳动起来。

  骷髅头起身走开,另外两个男人朝她靠近,她飞快站了起来,对他们说了什么,然后在他们靠近她之前,自己走回了那栋水泥建筑。

  从头到尾,她的手一直捣着左耳,没有放下来。

  但她活着。

  还活着。

  他往后瘫坐回椅子上,全身瞬间冒出一身冷汗,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骞然

  上涌,他低下头来,将脑袋压在双腿之间,遏止想吐的冲动。

  就在这时,好像嫌事情不够多似的,他还没喘过气来,电脑又突然传出另一声轻柔的声响,吓得他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原以为她又出事,谁知却听到阿震哥骂了一句葬话,飞快敲打着键盘,电脑萤幕闪了又闪,害他差点以为这台让他们穷到脱裤的超级电脑被人入侵,然后才发现那些画面一直闪是阿震哥在操作电脑的关系。

  他火速在其中一台萤幕里找到刚刚那水泥建筑,它被移出了主萤幕,缩小到了一旁,但整栋还好好的,空地上的武装直升机也没有起飞,到处一片平和,没有任何异状。

  但阿震哥前方的那几台萤幕里就不是这回事了。

  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充塞其中,无数的子弹、黝黑的匕首、飞洒的鲜血高速闪动着,即便他动态视力很好,那些画面看起来也有些模糊,那高速旋转晃动闪现的画面让他更加想吐,然后蓦地,一切又再次消失。

  屠震十指齐飞,试图从卫星画面去抓地面情况。

  卫星画面一幅又一幅的飞速闪过、切换,但那里的森林太过茂密,除了偶而飞出林叶的空拍机,和那被炸药炸出的惊人大洞,以及熊熊燃烧的林木和浓烟,他们什么也看不到。

  「他妈的现在又是怎么回事?」见状,他忍不住低啦追问。

  屠震没有理他,只是敲下键盘,连络人在远方的老板。「武哥,我们失去了霍香的讯号。」

  闻言,耿念棠颈背寒毛直悚,一颗心如浸极地冰海之中。「阿万呢?」韩武麒冷静的声音响起。

  「我不知道阿万人在哪。」屠震停了一秒,才哑声道:「讯号消失前,霍香的发送器一度有传送画面,可能是误触打开的,她站在一个爆炸的大洞边缘,我有看到她的手,我相当确定爆炸的不是她的猎物手环,但那些猎人在追杀她——」

  说到这,他又一顿,才继续道:「她动手了。」

  shit!

  阿棠听了这才晓得方才阿震哥在试图捜寻阿万和霍香。

  而最后那些画面,是霍香手上的手表传出来的影像,那女人大开杀戒了,那几乎表示,阿万的情况不妙。

  扩音器那头的男人一阵沉默。

  屠震深吸口气,开口问:「要我通知屠勤和岚姊,进去猎场把阿万和霍香撤出来吗?」

  「你有霍香最后的位置吗?」

  「有。」

  「小岚和屠勤离她多远?」

  屠震微微一僵,才道:「二百公里,他们在安置上一批救出来的猎物。」

  男人再沉默,电脑室里的两个人几乎都像是能看见那男人脸上的苦笑了。他们人手不够,游戏的猎场不是只有澳洲这一个,红眼的每一个人都在忙。

  二百公里,岚姊就算用飞的,赶到现场也只能去收尸了。

  「不用麻烦岚姊和勤哥了,等他们赶到,阿万和霍香若还或者也也不会留在原地。」耿念棠站了起来,粗声开口道:「我去吧,小满在澳洲,就在那附近。」

  「他们不一定会送她进这座猎场。」屠震抬眼,提醒他:「只要一入雨林,他们若改变路线,我们就无法追查,卫星无法拍摄雨林里的情况。」

  「他们一定会送她进去,从英国到澳洲要飞越半个地球,没人会无聊到把一个历史学家绑架到那么远才杀掉。」

  冷静下来之后,他脑袋转得飞快,不断在脑海里重复方才那每一个画面,快速审视她被绑架前后的每个细节,哑声道:「那骷髅男是故意的,故意将她拉到空地里,让我们接收到画面,他知道我们藏了发讯器在她的眼镜镜框里,他想让我们以为她死了,就算暴露位址,也要让我们以为她死了,因为他们需要她,不希望我们再追着她跑。」

  「小满放在办公室的纸箱里都是那些衔尾蛇的图腾。」他将视线从萤幕上那栋水泥建筑拉回来,看着屠震,哑声说:「她在帮她的指导教授研究那些图腾,我认为她不知道她的指导教授在干什么,衔尾蛇的人在绑架她之前也不知道我们和她的关系,如果他们在这之前就知道她和我在一起,知道她的教授寄了资料给她,绝不会任由她把那些资料就这样放在办公室里,就这样用纸箱装着,放在任何人都会看到的地方。」

  过去这几天,他一直想不透其中的蹊跷,直到骷髅男搞了这一出,他才确定了这件事。

  「他们不知道路德维格?海恩在利用她,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利用她,直到他们发现海恩做了什么,才让海恩去绑架她。他们扫描检查了她的行李,找到了备用眼镜里的发讯器,或许还询问了博物馆的内鬼,所以才发现她有一个男朋友,才知道我的存在,我这几个月几乎参加了她所有的社交活动,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我的照片。」

  「你认为她同时被海恩和你挑上,就只是巧合?」阿震问。「不是巧合。」他扯了下嘴角,道:「她被海恩看上是因为她在考古、历史上的天分与才能,武哥和你选了她,不也是为了同样的原因?海恩需要一个

  历史研究人员,我们也是。这一切不是巧合,她就只是不幸认识了海恩,刚好又认识了我,才会被牵连在其中,她就只是他妈的运气不好而已——」

  深吸口气,他要自己冷静下来,抬手耙过满头乱发,粗声道:「衔尾蛇的人会带她去那里是有原因的,我们至今发现的每一座猎场几乎都是古蹟,我认为澳洲那里也有,也许她从那些图腾之中看出了什么,所以他们才需要她。」

  「我从来没听说过澳洲有什么古文明。」屠震拧眉开口。「我也没有。」耿念棠看着那聪明绝顶的男人,道:「但在阿波菲斯的神殿被发现前,也没人知道它在那里,就在撒哈拉沙漠底下。」

  确实,屠震不能否认这件事。

  「他们会带她进去那座猎场,一定会。」他笃定的说着,然后对着那扩音器道:「武哥,我要去澳洲,我会找到阿万和霍香,还有小满。」

  「你的假设可能是错的。」韩武麒开口警告他:「你要知道,那里可能就只是转运魏小满的中途点,等你飞到澳洲,她或许早就被转送到其他地方去了。」

  武哥的提醒,让他心头一紧,教恐惧又上心头。

  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,但他也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空等。

  他很清楚,红眼的人手有多吃紧,之前他还可以一直坐在这边试图追踪小怪兽的行踪,是因为他们都觉得对她的安危有责任,是他们把她拖进这场浑水里的。

 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。

  阿万失踪,霍香失联,其他每一个红眼的人都在世界各地出生入死,他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里看一切发生。「我知道。」

  他抬眼盯着那台显示着她走入的水泥建筑的萤幕,深吸一口气,道:「她会被带去那里是有原因的,如果我是对的,我会找到她,就算我错了——」他嘴唇发乾,心跳飞快,喉紧声哑的说:「如果我错了,他们既然现在还没杀她,短期内也不会马上杀掉她,在他们利用完她之前都不会。」「阿震,屠鹰还在马来西亚吗?」韩武麒问。

  屠震道:「对。」

  「叫他撤出那里,和阿棠到澳洲会合。」

  武哥说完,切掉了通讯。

  屠震连络二哥,留下讯息之后,才发现身旁那家伙不知何时离开了,他从萤幕上看见那小子去了车库,可菲也在那里,及时在他骑车离开前,塞了一个超级大便当给他。

  那女人刚刚八成在电脑室外面偷听了好一阵子,才知道要飞奔去二楼装那超级大便当。

  小王八蛋这几天少吃了几碗饭,让她担心得整天在他耳边碎念,念到他耳朵都快长茧。

  好像一餐只吃两碗饭是有多不正常一样——

  好吧,对那小子来说,真的是很不正常。

  不过,他知道这次阿棠会乖乖把那个超级大便当吃掉,吃得一乾二净。现在他吃得下了。

  魏小满还活着。

  她的耳朵在流血。

  小满可以感觉到左耳隐隐作痛。

  被子弹击中之后,她的左耳血流不止,即便她死命压住,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中渗出。

  回到她的牢房之后,有个男人拿了抗生素和碘酒给她。

  没有纱布、没有剪刀,当然也没有镜子。

  那牢房里没有镜子,她看不见自己,不知道她的耳朵还剩多少,满手的血因为开始凝固变得有些浓稠,让触觉变得迟顿,让她的左耳摸起来就是一块破碎的烂肉。

  在那个当下,她连哭都哭不出来,只觉得恐惧。

  枪声响起时,她以为她死定了,然后她觉得她一定是聋了,但那骷髅男走到她身边和她说话,她听不清,整个人像是被闷在水里,然后声音才开始传入耳里。

  「你的男人以为你死了,被刚刚那枪打死了,没有人会费心来救一个死人,特别是那男人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你接近海恩,查探我们。如果我是你,我会乖乖合作,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。」

  她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,有那么几秒完全反应不过来。

  然后他起身走开,那两个男人想靠近她,她飞快跳了起来,张嘴开口说她自己会走。

  她捣着疼痛的耳朵,自己走回那间牢房,在他们给她碘酒和抗生素之后,自己利用饮水清洗了染血的耳朵,再用碘酒消毒,为了避免感染,她吃了那颗抗生素。

  他们要她活着,脑袋清醒的活着。

  一个死掉的历史学家对他们没有半点用处。

  除了抗生素和碘酒,那些人还给了她一副全新的眼镜。

  她留在房间里的大白,让人割破翻开检查,里面的羽绒飞得到处都是,他们将它扔在地上,活像一只被宰杀后剥了皮的兔子。

  她蹲下身来,捡拾那件变得万分扁平的大白,泪水蓦地掉了下来。

  这外套是外婆在她去美国念书时送她的,她一直很小心的维护它,没想到竟然最后会被人这样破坏。

  虽然它的毛都没了,感觉上就只剩外面那层薄薄的纤维,她还是哭着将它收折好,将那薄薄的布料收得小小一包,塞到裤子口袋里。

  然后,有人送来了水和食物。

  这一次,他们没再下药,当她冷静下来,一口一口的把它们吃完之后,骷髅男走了进来,手上拿着平板电脑。

  「海恩用电脑分析了所有的可能性,他失败了。」他冷冷的看着她,说:「现在,证明你比海恩更有活下去的价值。」

  小满看着眼前那恐怖的男人,接过那台平板电脑。

  萤幕上是一幅森林的卫星地图,她认得这个地方,是她找到的那个残缺座标。

  忽然间,她确定她人在澳洲,就在这座标附近。

  座标数字有缺,意思是这附近方圆一百多公里范围内都有可能,更糟的是,这一百多公里全是无人的荒郊野外、深山野岭,最近的城市离这里有几十公里远,那还是说如果她待着的这座水泥建筑是中心点的话,如果更偏深山,上百公里都有可能,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以为她来这里会有机会活下去。

  地图被分成了九块,每一块上头都放着一个资料夹,她点开来看,发现里面全是照片,这座澳洲森林里的照片。

  她快速的滑过一张又一张的照片,寻找所有的可能性,紧张让手心再次汗湿。

  「我需要时间。」她头也不抬的哑声开口。

  骷髅男看着她,冷声道:「你有一个小时。」

  说完,他转身走了出去。

  她忍住咒骂他的冲动,把时间省下来寻找线索。

  海恩真的尽力了,他试过所有的可能,他利用卫星成像光谱仪拍摄了大量的奈米级高光谱影像,清楚的辨识了每一座山头,每一处峡谷,每一条河流,所有的森林与沼泽,这科技非常先进,甚至能辨识地质、矿物、森林树种。

  每一处看起来有可能埋着古蹟神殿的地方,他都找过,他甚至派人在那茂密的雨林里用土法炼钢的方式带着金属探测器,走遍了雨林里每一寸土地,但只找到几架二战掉落的日本军机,一座废弃的煤矿小镇,一堆被人遗弃的机器,还有不知何年何月迷失山林死在其中的登山客。

  电脑上显示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。

  忽然间,她知道她不能只看这些细节,细节是没用的,就算之前有人留下什么记号,也都被那些无止境的藤蔓演没了。

  她闭上眼,抚着额,怀疑自己这次真的会死在这里。

  骷髅男说阿棠在利用她,而且他以为她死了。

  她不知道那家伙说的是真是假,但她很清楚自己再找不到线索,证明她有那个价值,她就真的死定——

  有好几次,我都觉得自己死定了。

  男人带笑的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,教她心头一紧。

  不过我家老头把我踹到海里时,教会了我一件事。

  她记得那天夜里,他和她躺在床上闲聊,她抚着他胸腹上被鳄鱼咬的伤疤,好奇的问。

  什么事?

  他躺在床上看着她,露齿一笑。

  只有当我真的放弃时,我才真的死定了。

  他抓住她的手,拉到嘴边亲吻。

  我爸教我不要放弃,不放弃,就有希望。

  噢,还有,如果我不要那么害怕,冷静一点,就会发现其实他踹我下海时,也扔了救生圈下来,就在我手边,只是我太惊慌了,所以根本没注意到。

  他笑看着她说。

  从此之后,我遇到事情一定先告诉自己冷静下来,看看旁边是不是有我的救生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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