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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花郎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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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花郎(上) 第八章 寄情千里光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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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阿国出场时,因为身边观众的骚动,他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。

  顺着众人目光望去,只见纱帘后出现了一名身穿白衣红裙的女子。

  女子的面容隔着纱,看不清楚,但身段却窈窕婀娜。

  只见众人频频呼喊:“阿国!”“阿国姑娘!”

  全然没有一点文人气息啊。瞧人们这般痴迷的模样,教祝晶也忍不住想一窥阿国的真面貌。虽然他怀疑只能站在人群里“旁听”的自己,能有近距离一见佳人的机会。

  那乐师手中琵琶划出清亮的一声,使得歌台下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。众人屏息以待,当琵琶奏出曲调前奏后,纱帘后,立姿女子清声遽发——

  朝日照北林,春花锦绣色,谁能春不思,独在机中织。郁丛仲暑月,长啸北湖边,芙蓉如结叶,抛艳未成莲。秋风入窗里,罗帐起飘扬,仰头看明月,寄情千里光。渊冰厚三尺,素雪覆千里,我心如松柏,君心复何似。

  女子歌声,起初声线清零、渐转温,续以幽远,结以相思。在听者赞叹声中,一曲前朝子夜四时歌罢春夏秋冬。歌声暂歇,琵琶音调微转,铿铿锵锵,带领一旁的坐部仗乐,或鼓笙、或笛板,连续弹奏《六么》与《霓裳羽衣曲》两首长曲。

  阿国芳踪则暂时隐身幕后更衣

  那琵琶乐师指法精湛,祝晶站在台下,只隐约看见那琵琶弦上十指如飞,大弦小弦交错争鸣,节奏有序,但听得声声婉转、声声分明,若非善才(杰出的琵琶师),怎有如此功力,将曲子演奏得如此震慑人心。新曲奏罢,台下众人纷纷鼓掌叫好。

  掌声未歇,纱帘倏被揭开。数名身穿戎装的年轻女子站在歌台上,持剑、戈起舞,英姿焕发。琵琶弦声促急,早先曾献声暖场的佳人,此时换上一袭将军镜甲绿军袍,头戴鬼王假面,载歌载舞。

  “长恭美姿容,作假面,麾兵入阵敌若云,勇烈夺军功…”

  歌声一改先前柔婉,唱出战场上雄姿英发、清越嘹亮,随歌起舞的舞容敏捷却不失女子柔窕,她持短剑作指挥、进击、刺杀之状,歌与舞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  表演的内容正是时下最为流行的“大面”歌舞戏《兰陵王》,叙述北齐名将高长恭发生在洛阳之役的一段英勇事迹。

  大面戏《兰陵王》原是男子独舞的歌舞戏,属于软舞,但阿国所表演的《兰陵王》已稍作改编,与原来的表演形式略有不同。

  将民间百戏中的歌舞曲目挪到北里来表演,吕祝晶不知道这算不算创举?

  那仍然隐身在纱帘后的乐师,横弹琵琶,一首原该由笛、睾业、羯鼓等坐部使乐所演奏的《兰陵入阵曲》,却同奏出如千军万马奔腾的军舞气势,改以琵琶主奏,笛、鼓仅为伴奏,更显得这表演精采无比。连场下的祝晶都忍不住为之屏息,全没注意围观群众有着跟他相同的反应。

  曲末,身穿镜甲的女子清歌末段尾声后,在琵琶声急促收弦之际,利落摘下脸上假面,露出一张香汗淋漓却无比冶丽的脸孔。四周观众爆出激赏之声,满堂喝采不绝于耳。“阿国!”

  “阿国姑娘!”

  “妙绝、妙绝、精采无比!”……

  阿国红唇微扬浮转身回到纱帘后,拉起盘腿坐在地板上的乐师,意欲一同对台前谢幕,乐师似乎不肯,再三推辞。

  阿国重新走回台前了,被她强拉到纱帘后,便不肯再往前走的乐师。

  当她揭开纱帘一角时,站在台下的祝晶刚巧瞥见

  那瞬间,祝晶无法呼吸。

  “恭彦!”揉了揉眼睛,是看错了吗?那个人……怎会是恭彦?倘若、倘若真是他……他不在国子监里好好读书,跑来这里做什么?就为了当个乐师?可过去从没听说他会弹奏琵琶的啊,难道他到平康坊来。

  他、他……

  祝晶心乱如麻。“喂,公子,你不能上去!”发现有人不守规矩欲攀上歌台,围观的众人登时喧腾起来。守在附近的几名高头大马的私家护院迅速来到歌台前,欲扯下双手已攀上歌台栏杆的吕祝晶。

  左脚踝被人扯住,情急之下,祝晶朝那往歌台后方退去的身影大喊:“YASUHIK恭彦”

  还来不及多喊一声,脚踝被用力往下一拉,攀在栏杆上的手指滑开,祝晶整个人从高台边缘硬生生被扯下。

  摔跌在地时,后脑勺撞了一下,登时头昏眼茫。

  “该死……”好痛。他紧闭双眼,痛到眼角逼出泪花。

  隐约知道身边有很多看热闹的“文人雅士”与“良家子弟”围在附近,可却无人好心地扶他一把。

  发现自己身体腾空时,以为是刚刚揪下他的护院要将他丢出大门,他委屈地抿着唇,知道要不想难堪地被人抬去丢掉的话,最好是自己走出去。

  勉强睁开双眼,仍然晕眩的眸光只瞥见一副男子的胸膛与线条坚毅的下巴。“放我下来,我自己走。”他伸手揪住那人的前襟,扭动身体想要下地。但抱着他的人却只是收紧臂膀,恍若没有听见他的呼喊。

  祝晶挫折地闭起眼睛,甚至还干脆放松僵硬的四肢,不再挣扎,等着被丢到街上。然而…大门有这么远吗?怎么好像走了很远一段距离了,他却还没被丢出门去?

  凝神细听,这才赫然发现,不知何时,喧腾的人声似乎逐渐听不见了。

  周遭一片静谧,令他警觉地再度睁开眼眸。

  触目所及,有一张石桌、四张石椅、几丛花影、数簇修竹。

  这是一座寂静的院落!

  他惊慌地再度挣扎着想要下地,不知为何会被带来这里。

  “你、你放开我!”该不会是因为没缴钱就混进来,想对他动用私刑吧?

  这回,那人如他所愿地放手,但不是放他下地,而是将他放在小院里那张灰白色的矮石桌上。

  齐平视线后,祝晶总算看清楚那人的脸。

  “呀!”他愕然,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“祝晶。”那人毫不迟疑地喊出他的名。不像别人总有一点迟疑,认不大出来许久未见的自己……这人,没有迟疑地就喊了他的名。

  祝晶眼眶一湿,抖着唇。“…恭、恭彦!”

  “再喊一次。”他要求,手指轻轻抚过祝晶的轮廓,直到摸索到他肿起的后脑勺,轻轻揉按,没有弄痛他。

  “恭彦!”祝晶真的又喊了他一声。下一刻,他已被拥入一具温暖的胸怀里,很用力地抱着。

  “不是梦!”井上恭彦紧紧拥抱着多年不见的好友。“你真的回来了。”

  祝晶将脸埋在他怀中,双手贪心地回抱着他,有些太过急切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,彷佛想将这个人的一切重新熟记在心底。

  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时的情景,但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来得踏实。

  尽管已回到长安好几日,然而他心底却总是没有真正回到家乡的感觉,直到终于找到他……

  拥抱着对方良久,两人都有许多话想说,但重逢的喜悦使他们无暇言语,只想好好体会对方存在的真实。又过了好半晌,恭彦才松开手,凝视着祝晶的双眼。“宝石眼,你长大了。”

 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祝晶成年后的样貌,却总是捉不准那细致的变化,唯有他的眼……当祝晶出声喊他时,他回首见到了这双眼,立即知道不会是别人。

  祝晶笑了,手指抚过恭彦脸上那令人熟悉又陌生的线条。

  “你却没有改变太多呢。”果真是他。他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
  恭彦微笑着顺手将祝晶散落脸上的发丝往耳后拢好。

  先前发生混乱时,祝晶帽子掉了、发髻松了,此刻一头散发正凌乱地披散在纤细的肩上。

  恭彦仔细看着祝晶被骄阳炙染成蜜色的肌肤,小巧脸蛋上嵌着一双灵动的眼,而后是挺直秀气的鼻梁,以及噙着浅浅笑意的唇……

  蓦然,他惊讶地发现——“你是个女孩子!”

  祝晶愣住,没有料到恭彦会突然这么说。

  男装打扮久了,已经很少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性别,甚至也不大留意旁人对她的看法。也许是有些朋友怀疑过她到底是男是女吧,但祝晶不觉得有必要特别澄清这些疑惑。因为,不管她是男还是女,她都是吕祝晶啊。恭彦震惊的表情,使她忍不住调侃:“我不记得我有说过我是个男孩。”久别重逢的喜悦倏地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天大的惊吓。

  只见井上恭彦为这突然的领悟,意识到,两人从以前到现在,那种种过从甚密的举动,心中如雷般轰然作响,一股热意自耳根延烧至他向来冷静自持的面容。

  “恭彦,你怎么了?脸变得好红喔。”祝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脸红起来。对她来说,她一直都是吕祝晶,是男是女,根本没有意义上的差别。

  以单袖掩住大半张脸,恭彦有些尴尬地看着仍然一派天真的祝晶。

  “…妳刚刚还抱我抱得那么紧。”他的智能显然有瞬间退化倾向,好半天只讲得出这句话。

  “你也是啊。”祝晶理直气壮地说。“这有什么问题?”

  “这怎么会没有问题!”恭彦呻吟一声。“祝晶…”

  “对了,是我的名字没错。”祝晶笑道:“再喊一次。”

  恭彦没喊,他瞪着她,怀疑自己为何从不曾察觉吕祝晶的真实性别?

  从相识之初,她就是一身男孩装束,举手投足间,极少显露出小姑娘的娇态,甚至连小春都喊她一声“小公子”,让他真以为祝晶是个男孩。

  可仔细回想起来,却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循,起码,他就有好几次见过祝晶脸红时的模样,那使她像极了……女孩子——何止像,她根本就是错在他!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,使他误以为祝晶是个男孩,再加上当时祝晶还是个孩子……是他自己疏忽了,才会造成误解。

  见恭彦露出颓丧的表情,祝日关扯住他的袖子,引他回眸后,才问:“你不想念我吗,恭彦?我们七年多没见了呢,见到我,你不开心吗?为什么要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?难道身为女子,我就不再是我了吗?”

  震惊稍过,井上恭彦看着吕祝晶那张他既熟悉,却又因长时间的分离而变得有些生疏的脸庞。

  当她远在西域,不知何时才会归来时,他那么思念她,寤寐不得,辗转反侧,想念她、想见她,想要她就在自己身边,好能够随时看见她开怀无芥蒂的笑容。

  恭彦自问:如果早在相识之初,他就知道吕祝晶是个女孩子的话,他还会将她当作自己在长安最好的朋友吗?

  见他迟迟不答,祝晶不禁有些气闷。她跳下石桌,不料双脚触地时,左踝传来一阵刺痛,使她软跪在地。啊,受伤了,她低头察看肿起的左踝。一双男性大掌比她更快速地碰触她脚踝上肿起的部位。

  她拍开他的手。“别碰!”如果他真要跟她拘礼的话,那就由他吧。

  但下一刻,祝晶再度被人抱回石桌上。

  她看着恭彦脱下她的短靴,卷起她的裤脚,低垂着眼眸,凝神检视她左踝的扭伤。皎洁月光在他长睫下遮出一小片阴影。

  她深深的吸气又吐气,仍有些不甘,为他居然想要对她冷淡而暗自气恼,全然没有发现,自己太过在意他对待她的态度,在意到,早已远远超出一般朋友的程度。那情意,已非纯然的友情。

  仔细检查她的脚踝,确定只有轻微扭伤,不至于伤及筋骨后,井上恭彦才挺拔起身体,有点无奈地看着吕祝晶。

  “妳不可以生我的气。”他伸出食指,揉开她蹙结的秀额。“妳很清楚,我一直以来都以为妳是个男孩,而且妳也没有试图纠正我的想法。”

  看见祝晶没有反驳,他微微扬起唇角。“最重要的一点是,多年不见,我还是我,我没有变成一个姑娘,但妳可不一样,吕祝晶,我真的被妳吓到了。”吓到?

  祝晶再度蹙起眉。想起一年多前,在拂秣街上见到的镜中身影,不禁有点担忧地问:“我变得很丑吗?”

  恭彦先是愣住,而后轻笑出声。“不是那个问题。”

  笑声乍然停歇,他眸色温柔地看着她。“妳都不照镜子的吗,祝晶?现在的妳,根本没有让人再误会妳是个男子的可能,妳……”

  “如何?”她屏息地问。

  “妳很美。”他勉强忽视内心深处那隐约的悸动,试着以朋友的目光平视着她闪亮的双眸,接受了她是个女子,也已经成年的事实。

  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,无论她是男是女,他都不可能冷淡她。

  只因这世上,唯有一个吕祝晶。

  闻言,花朵般的笑容在祝晶脸上开怀地绽放。

  压在心中的一块巨石,对自身相貌改变的不安,在此时,终于彻底抛开,不再在乎自己的相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,也不再担心亲友无法认出成年后的吕祝晶了。只因这个人,他对她说:“妳说得对,无论如何,妳都只是妳。祝晶,我非常想念妳。”

  她压下喉头的哽咽,轻声回应:“我也是。”

  “好个感人的重逢。”一句调侃的话,教吕祝晶讶异地抬起眼眸,看着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美姑娘。正是阿国。

  只见阿国换上了另一袭华丽的彩衣,头戴月季花,在月光下有如天仙下凡。

  她眼神世故,但那张浓妆艳抹的娇颜看起来却意外地年轻。

  近距离看见阿国,使吕祝晶猛然想起一件好重要的事。先前顾着与恭彦相认,一时间忘了问清楚——

  “恭彦,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显然还成了一名乐师。在他离开长安的这七年当中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

  祝晶疑惑地看着井上恭彦,期盼着他的答案。

  恭彦正要回答,但阿国似不甘寂寞,早已走近他身边,雪白的玉臂搭挽住他的肩,亲昵地道:“我很不愿意打扰你跟朋友叙旧,可是我真的需要你,彦。”

  彦?祝晶眯起眼,不假思索地,紧紧抱住恭彦的手臂,俨然有如护卫自己属地的领主一般,不许他人染指。

  阿国扬起红唇,走向祝晶,以搽着鲜红苍丹的玉指抬起祝晶骄傲的下巴。“唉,这位公子,你的反应真有趣。若不是我知道你是彦在多年前结识的朋友,可能会以为你是在吃醋呢。”

  一瞬间,祝晶的表情僵住,正想开口反驳,但恭彦无奈笑道:“阿国,不要捉弄人了。妳明知道祝晶是我好友,我相信妳也看得出来她是个女孩子,不要说那种会让人误解的话。”

  “误解?我只是直话直说啊。而且她一身男装出现在北里,虽然看起来是有点娇,可我也不是没见过娇滴滴的男人呢。”说笑问,纤指又轻薄了祝晶嫩颊一下。“假如妳是男人,多好啊,我就喜欢妳这型的。唉,怎么偏偏是个女人呢-”

  这回,轮到恭彦将祝晶藏在身后了。“唉,阿国,妳……”

  “这么碰不得?”阿国假意恼道:“算了,反正我对你也没别的期望,你欠我的情,快还清就是。”

  恭彦迟疑。“可祝晶!”

  “让她等。”

  恭彦不想让祝晶等。他们已经这么多年没见面可疑。好可疑……祝晶来回看了恭彦与阿国。这认知,使她下意识蹙起了眉。

  “很抱歉,祝晶,恐怕我得去帮阿国。妳在这里等我一下,好吗?别走出去。外头人太多、太杂,不安全。”祝晶有很多话想问,但恭彦显然急着和阿国离开。她只好点头。恭彦又深深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让她安心,又道:“我会尽快回来。”

  祝晶本想叫住他,不想让他走,可最终还是只能看着阿国将恭彦带走。

  隐约知道这事必有内情,恭彦不是那种喜欢流连花丛的男子,可,他们有七年没见面了,会不会,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?

  不得不承认,阿国十分美丽,歌艺也确实超绝。像这样的一名女子,固然出身风尘,但不少文人雅士,甚至达官贵人,都会乐于结交这样一名花魁娘子。

  她有眼睛,耳朵也没有问题。她看得出来,恭彦真的和阿国非常熟稔。

  过去她从没想过,有一天,恭彦可能会喜欢上某个女子,甚至……娶妻成家。她没想那么远。可现在,这样的可能性,却教她心烦意乱起来。她坐不住,脚又疼,干脆仰躺在石桌上,看着攀上中天的皎洁明月。

  隐约地,吕祝晶了解到,尽管恭彦还是记忆中的恭彦,但有些事情还是有所改变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这带着种种可能性的变化。

  长大了,是吗?

  这七年来,她有好多事情想跟恭彦分享;也想知道,在长安的恭彦,都做了些什么事?有些焦急的想要填满七年时间的空白,可理智的那个自己,却又很清楚这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。

  毕竟有七年没见了,尽管曾是要好的朋友,但也许,他们必须再一次重新认识对方。一如当年,她第一次遇见他……

  回到小院时,已经过半夜了。相较于小院闹中取静,院外歌舞正盛,胱筹交错,正是北里夜晚的高潮。

  井上恭彦站在石桌前,看着蜷身睡着的吕祝晶,不禁失笑。

  总是这样。

  他忽然意识到,祝晶总是带给他许许多多的意料之外。甚至包括他其实是个她。说不震惊、讶异,是骗人的。他还在适应这个事实。碍于夜禁,不能出坊送祝晶回家,又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。

  阿国是朋友,但这里毕竟是风月之地。吕祝晶是个官家小姐,仍有一定的道德顾虑,不适宜待在这里。

  恭彦轻巧地抱起她时,祝晶曾短暂地掀开眼眸,瞧见是他,便安心地再度阖眼睡去,整个人放松地偎向他胸怀。

  恭彦不禁叹气,没想到甚至是这么单纯的碰触,都使他心跳紊乱。

  祝晶是男是女,在他而言确实是个大问题,毕竟他们都不是孩子了。

 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自己暂时栖身的干净厢房,抱她上床,梳开她凌乱的发髻。犹豫了半晌,脱去她脚上的短靴,最后,再为她盖上薄被。

  她睡得香甜,全然不知设防。他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,一方面欣喜她的归来,一方面又因她的真实性别而深感烦恼。

  他不知道为什么吕大人要将祝晶当成男孩子来养育,摆在眼前的事实是,要他再将祝晶视为同性好友来看待,恐怕是不可能的了。

  以后,怎么办才好呢?他心底完全没有个底,只能睁眼看着幸运入眠的吕祝晶,知道自己今晚大概无法成眠了。这些年来,对吕祝晶的思念与关切,让井上恭彦心底结上一层忧虑。心底有种特殊的感觉逐渐苏醒,他已隐约察觉自身的情意……

  〈故事未完,精采待续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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