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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灵正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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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灵正传 第2章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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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清风徐徐,带来浓烈的脂粉香气。

  裴迁盘腿坐在床上,闭目养神,闻到这味道,就知道是她来了。

  「裴迁?」胡灵灵在门板上敲了敲。

  他吸气、吐气,在呼吸吐纳之间摒除杂念,继续练功。

  「你不应,我进来了喔。」

  裴迁应也不是,不应也不是,只得眼睁睁看房门被推开来。

  「嘿!就知道你没睡。」胡灵灵蹦蹦跳跳进来,依然笑靥妩媚,丽似朝阳,一看到摆在桌上未动的清粥,就道:「奇怪喽,我记得那天早上,我们都吃客栈一样的粥啊,小菜啊,馒头啊,我怎么不拉肚子?对了!你吃猪肉包子!叫你吃素嘛,说不定那是得了疫病的死猪……」

  「胡姑娘有事?」

  「没事不能来吗?」胡灵灵走到床前,眨眨柔媚的丹凤眼,伸手挑逗似地拂过床帐,微笑道:「我来医你的肚子痛。」

  裴迁抬眼看她,端的是一个漂亮姑娘,行径却是忒大胆。

  她总是喜欢一意孤行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;她可以在大街跟人斗气,或是不顾自身安危单闯贼窝;她要进来就进来,他拿她没辙。

  「我自己练气即可。」他简单回答。

  「我懂医术还是你懂呀?最强的止泻药都没效了,躺下。」

  裴迁以为自己听错了,尤其是她那撒娇也似的甜腻嗲嗓,很容易教人糊里糊涂就听从了她的指令。

  胡灵灵伸出手掌,朝他肩膀推了推,发现好像是小狐狸在推一座大山,丝毫撼摇不动。

  「我叫你躺就躺,难不成怕我爬到你身上?」她娇媚地笑道。

  也许,他是怕的,他永远猜不到她的下一句话、下一个动作。

  房门敞开,清风依旧徐徐,裴迁决定当她是大夫,不想其它。

  他躺了下来,胡灵灵露出满意的笑容,坐到床沿,左手五指摸上他的腹部,轻轻弹点,将他的肚子当琴弹。

  「你做什么?」他问道。

  「治病啊。」胡灵灵弹得很起劲。「衣服掀开来。」

  裴迁微一迟疑,她已经拉开他的衣襟,手掌迅速覆上他的肚皮。

  「我自己来比较快啦,你男子汉大丈夫,老是扭扭捏捏的。不是说江湖儿女,不拘小节吗?怎么像个不知变通的老古董?治病当然要脱衣服了,你怕我看啊?你这硬梆梆的肚皮有什么好看的,一肚子礼教馊水……」

  唉,不是她爱唠叨,而是她不叨念一下:心头一股怨气无处发泄。

  她挣不到功德也就算了,她的功德簿竟赫然出现了两整页的污渍,将她累积的善行好事全给掩盖过去,原因就是:她害裴迁拉肚子。

  裴迁那天在林子拉完肚子后,见不到她:心知有异,但他追赶不及,便忍着腹痛赶回洛阳,寻求邓天机的帮忙;一群人骑着快马赶赴河阳「救」她,却也让他的「病情」更加严重了。

  自己造的业,就得自己化解。胡灵灵抿紧唇:心中暗念咒语,不太甘愿地按摩裴迁的肚子。

  「你的丹田饱满,可肠子不通畅,我帮你顺一顺。」

  她的手掌柔软,不断地在他肚子上画圆圈,裴迁顿感一股热气从她掌心流出,再透进他的肚腹;热流周转所过之处,不适的感觉立刻消失。

  「胡姑娘内力深厚,裴迁佩服。」他由衷地道。

  「想拜我为师吗?」胡灵灵心情好些了。

  「愿向姑娘讨教二一。」

  「好啊,咱们来比划几招。」胡灵灵跃跃欲试。若真要对打,她完全不必要伎俩,她才不相信裴迁的动作会快过她这只五百年的灵狐。

  「你不该自己去抓贼人。」

  「耶?」胡灵灵正陶醉在预期的胜利里,突然听他冒出这一句话,很不以为然地挑起细细的柳叶眉。「你躺着也能说教?」

  「那里是龙潭虎穴,你独自行动已是欠缺考量,若不是……」

  「若不是你及时赶到,我就完了,是吗?」

  胡灵灵笑靥如花,柔若无骨的手掌画着圈圈,转过了肚脐,也转过了肚脐下面三指的丹田,还要再往下转呀转地摸过去。

  「胡姑娘!」裴迁猛然握住她的手腕。

  「你捏痛我了啦。」胡灵灵也不撒手,反倒大胆地俯身靠近他的脸颊。「哟,做什么眼睛瞪那么大?嘿!你脸黑黑的,也会变红?」

  裴迁没照镜子,不知自己是黑脸还是红脸,但他知道,他很热,她这团火正在燃烧着他。

  她的手堪堪就摸到男人的重要部位;她的黑眸瞅着他,似秋水,如明星,晶晶亮亮的,眼波尽是情意,那老是插呀扬的长睫毛几乎碰上他的脸肤,而她的香气早已混入他的呼息,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。

  她到底懂不懂男女有别?抑或故意捉弄?

  他别过脸,陡然坐起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  看他避她如蛇蝎,胡灵灵咯咯笑道:「怎地?怕被我勾引了?」

  「请胡姑娘自重。」裴迁拧眉。

  「哟,人家晕倒了,被你一路抱回洛阳,你如何还我清白?」

  「当时情况紧急……」裴迁这下子真的窘红了脸。他当时只想着救人,甚至猛按她的胸口,拚命将真气灌进她的体内;而她在他怀里醒来时,那副娇弱惊惶的模样,跟现在的爽朗大胆简直判若两人。

  门外芭蕉叶迎风晃动,他陷入了紊乱的思绪。

  胡灵灵颇有兴味地望着他的表情,也仔细帮他看了面相。

  呵!大个儿长得挺俊的嘛。剑眉浓黑,这人意志坚定;不讲话的时候,眼神幽沉,难以窥伺他的想法;挺直的鼻,个性正直;薄薄的唇,孤独寡情;粗犷的轮廓,十分适合走江湖,风吹日晒也不会变得更丑;颊边下巴长着短短的络腮胡子,是个阳刚强壮的男子汉,纠髯乱些的话,就变大盗,若留成了长长的胡须,可以变成老爷子了……

  「哈!」胡灵灵笑了出来。瞧瞧他,不到三十岁的年纪,说起话来却是一板一眼:心中所想也只有行侠仗义,此人的生活是否太无趣了些?

  是够沉稳啦,沉得好像是石头做成的,倒能挺得住她的狐媚哩。

  「糟了,我身败名裂,不嫁给你不行了。」她逗他,想看他慌乱。

  「胡姑娘,我很抱歉。」裴迁倒是不再慌乱;他刚才经过深思熟虑,事关姑娘名节,这不是道歉就可以了事的。

  他脸色凝重,语气更严肃。「若有得罪你的地方,在下愿意——」

  「算了算了。」胡灵灵捏了一把冷汗,赶在他说出「娶你为妻」之前紧张地道:「你呀,实在有够老古板了。那一晚我昏过去,什么也不记得了,你不必负任何责任;而且你救了我,我又医了你,咱谁也不欠谁。就从现在起,一拍两散,你走你的阳关道……咦?」

  她低了头,发现她刚才乱摸的小手仍被他紧紧握住,好似一直在提防她「非礼」他。

  「抱歉。」裴迁立刻放了手,一时不知将自己烫热的手掌往哪里摆。

  胡灵灵却是笑得更开心了。难得那张稳重的大脸也会红了又红、不知所措,那只握住她的右手重重地按住床板,好似待会儿就能打穿一个大洞,让人见识他的力气……吓!果然是很大的力气,她突感手腕疼痛,一看不得了,她白嫩嫩的玉手竟然给他捏出一道红痕,宛如一圈红镯。

  呜!她凝脂般的柔荑啊,这家伙懂不懂怜香惜玉啊?还是根本不当她是姑娘家?胡灵灵正准备数落裴迁,却见房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
  「怜香,你来了。」她换上了微笑。

  「灵灵姐……」于怜香站在房门口,双手捧着药汤,两眼低垂,神色有些黯然,低声道:「我送药给裴大哥。」

  「去喂他吧。」胡灵灵心情好得很,乐得将他们送作堆。

  也许,怜香误会她和裴迁的关系了,但这有什么关系?只要他们天天在一起,美人爱英雄,英雄惜美人,她又能做一件促成佳偶的功德了。

  胡灵灵笑容灿烂,随意摸摸手腕,立即化掉难看的红色捏痕,才踏出房门一步,便见长廊那边冒出了形色匆匆的邓天机。

  好戏上场!她舍不得离开呀。回头一看,裴迁正拿过于怜香送来的汤药,准备喝下。

  于怜香脸颊晕红,声音细细的:「家父尚未完全康复,所以无法前来探望裴大哥,他要我转达感谢之意。」

  「不敢劳烦于大人。」裴迁说着,便起身致意。

  「裴迁!」邓天机不理会站在门边的胡灵灵,一进门就喊人,再好像很意外似地止住脚步,惊讶地道:「啊!于小姐,你也在这里。」

  「噗!」胡灵灵笑了出来,懒得去看邓天机的杀人目光,就斜倚在门墙,伸出指头逗弄翩翩飞舞的蝴蝶。

  屋内三个人有了片刻的沉默。于怜香红着脸看裙角,裴迁拿着碗,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喝药,邓天机则是东张西望,抓了抓头,这才道:

  「巡抚大人已经问完一干人犯,发现原来德山县的县令也是假的;他们一夥是黑龙山的山贼,专门抢劫赴任官员,再冒名顶替上任,然后将衙门捞到的油水往山上送。」

  「我记得黑龙山只是个不成气候的强盗窝。」裴迁问道:「什么时候他们有这种计画抢劫的本事?」

  「听说前几年鼎鼎有名的土匪头子陆岗收服了黑龙山。」

  「陆岗?」裴迁眼神闪过一抹震惊。

  「是啊!那时候他的老巢让宫府给剿了,但没抓到人,也不知道他哪儿去了,万万没想到他跑到黑龙山当山大王去了。」

  「他一定是很危险的强盗。」于怜香担忧地道。

  「于小姐别怕。」邓天机立即挺身而出,慨然道:「我身为执法的捕头,就该将这等穷凶恶极的盗贼绳之以法,让老百姓安心过日子。」

  胡灵灵听得无趣,回头瞄了一眼,却见于怜香望着裴迁,邓天机又望着于怜香,这个嘛……嘿!还是让月下老人伤脑筋吧。她没事了,应该走了,她这回真的要回家了。

  「那么,巡抚大人的意思是?」裴迁问道。

  「对了,我就是来跟你说,大人决定攻其不备,明晚——」

  「哈!我要去!」出声的正是胡灵灵。

  「你不能去。」裴迁随即出声,目光冷凝,盯住兴奋的她。

  「灵灵姐,你不要再冒险了。」于怜香也赶紧劝她。「为了帮我爹,害你出事,我爹和我很过意不去。」

  「裴迁还要养病,他可不能再去救你了喔。」邓天机凉凉地道。

  「不去就不去。」胡灵灵一扭身,迳自离开。

  即使她再说一万遍要去抓贼,裴迁和邓天机也不会让她去;但她自有办法。呵!这种抓坏人做功德的好事怎能少了她呢。

  她雀跃不已,伸出手指让闻香而来的蝴蝶栖息。

  「狐狸狐狸真好奇,爱看多少世间事,哎哟哟,这厢妹有心啊郎无意,那厢郎有情呀妹不知,猜不透呀想破头,不如只管成仙尝花蜜。」

  裴迁端了药碗,刻意站在窗边,让邓天机有机会和于怜香说话。凉风吹来,他听到了她愉快的娇甜歌声。

  他注视着黑乌乌的药汤,心情变得沉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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