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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家天下〈胭脂泪·上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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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家天下〈胭脂泪·上〉 第3章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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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众人都想知道,这场拖延了三年的仗,到底会怎么收场?而我所好奇的是,那颗「坚硬」的「石头」到底是握在谁的手中?

  ——萦柔语录



  谢萦柔气呼呼地回到皇宫,一路上都在想下次怎么整萧离。

  居然敢当面说她穿的衣服不好看?关他屁事啊!这可是皇后亲自赏给她的,她就是喜欢绿色,就是喜欢!下次一定要打听好他什么时候入宫,然后她就一直穿绿衣服,在他眼前拚命晃,晃到他头晕恶心,跪地求饶!

  越想越开心,她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。

  这一笑,将门外正要走进的一位公公吓了一跳。「谢姑娘,没事吧?」

  「嗄?没事。怎么,万岁叫我?」她认出这是朱允炆身边最贴身的陈公公,每次他一来,必然是朱允炆有事找她,但现在还不到学习的时候啊。

  陈公公知道她是主子身边的大红人,笑咪咪地堆着眉眼,卑躬屈膝的说:「是皇上那边来了贵客,万岁想请您过去见见。」

  「他的贵客我为什么要见?我又不会议论朝政时局。」她碎念着,却不敢不去。

  就这样来到干清宫,果然在宫里除了朱允炆之外,还有一个外人。

  那人原本坐在椅子上,听到外面的响动,缓缓转过头来,谢萦柔的目光与那人一对视,立刻觉得呼吸都会停止。

  她以前只在画中见过这么风流俊逸的翩翩公子,眉如远山秀,目似春水流,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,却有着极为尊贵的气度和慑人的风采。

  她第一眼以为这是什么皇亲贵戚,但是看他一身天蓝色的长衣,完全是民间穿着,又不大像。

  朱允炆笑着为他们彼此介绍,「这就是我刚才说的谢萦柔。萦柔,这位金城公子是本国响当当的人物,他曾走遍四海,会说很多国家的语言,我特意叫妳来,可以和他切磋切磋。」

  「金城公子?」谢萦柔暗自吐了吐舌。今天自己和「金城」好像很有缘啊。

  而且看这个公子的相貌,和刚才那个金城燕很像,莫非……「你是金城绝?」她直觉地问出口。

  那人微笑颔首,声音清澈怡人。「是的。」

  轻吸一口气,谢萦柔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两人。

  皇后想见金城燕,却碍于金城绝而不敢私下召见,怎么偏偏朱允炆却在这里单独接见他?

  不知她的疑惑,朱允炆还在那边兴匆匆地介绍,「萦柔,金城公子可是本朝的一位奇人,不但遍游四海,琴棋书画样样皆精,经商更是绝顶厉害,皇爷爷在的时候对他赞不绝口……」

  朱元璋赞不绝口的人太多了吧?她不经意地扯扯嘴角。可是那些人到最后还不是一个一个都被杀掉了?

  金城绝的目光锐利,捕捉到她嘴角的弧度,于是轻笑着自嘲,「先皇谬赞了,其实绝就是再厉害,也依然是万岁的一个子民。草民没有什么特别本事,无非是想让家里人吃饱穿暖而已。」

  「随便可以掏出二十两银票砸人的人,可不是普通的让家人吃饱穿暖而已。」谢萦柔看着他,似笑非笑的说:「我今天刚刚见到令妹。」

  金城绝微露诧色,「哦?在哪里见到的?」

  她这才发现自己失言,这件事不该当着朱允炆的面说出来的,不管他为何召金城绝入宫,如果说出替皇后送信的事情,只怕会引得人家夫妻不和。

  于是她赶快转移话题,「哪里见的不重要,皇上说金城公子遍游四海,不知道有何为凭?」

  朱允炆一愣,「这还要什么凭证?世人皆知……」

  「以讹传讹,谣言偏多,万岁要用人,总要用个货真价实的吧?」

  听她明白的在怀疑自己,金城绝也不恼,只是笑着伸出自己的右手,问:「这个可以做凭证吗?」

  她低头一看,只见他的右手细长莹润,比女子的手还要光洁好看,在他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玻璃指环,这种东西在明朝极为罕见,可谓千金难求。

  但是她依旧不信,只希望确实保护自己的救命恩人。「金城公子富可敌国,谁知道这玻璃是不是你自己花钱买来的?」

  金城绝眼中的诧异一闪而逝,脸上还是优雅地笑着,将那枚指环退了下来,递给她,「原来姑娘连玻璃都认得?后面有字,不知道姑娘能不能看懂?」

  谢萦柔翻过来一看,只见戒指的内侧果然有几个小字,在玻璃上刻字是极难的工艺,她看了一会,才看出那些英文字是:金城无双,绝世风华。

  金城绝在旁边解释,「这是一位南海友人赠与我的,他家中世代做玻璃工艺,掌握着不传外人的刻字绝技。」

  谢萦柔把指环还给他,这才点了点头。「金城公子果然是富可敌国,交游遍天下。」

  金城绝哈哈一笑,「过奖了。」

  谢萦柔只觉得他眼神里透出的犀利让自己很不舒服,便笑嘻嘻地回头,避开他的目光,一派天真地问:「万岁,您叫我过来还有别的事情吗?」

  「金城公子是朕特意请来帮忙的,朕……想请金城公子帮朕调动一批银子,送到边关去。」

  闻言,她诧异地看着他,好半天才低头说:「万岁,这种事情奴婢不懂,可以告退了吧?」

  「萦柔,朕是特意要告诉妳这件事,因为有些话妳知道朕不能随便对别人说,但是对妳可以。」

  他的诚挚让她很咸动,但旁边的金城绝双眸之中却滑过一抹幽光。

  「万岁,您太抬举奴婢了,奴婢哪有那个本事——」

  朱允炆挥挥手打断她,「上次妳和朕说,几百年后,我大明会亡于外藩之手,朕信妳,但是却不知该如何不让大明在我手下亡掉。萦柔,如果四叔真的杀到应天府,杀了我,难道天下人就不会反他吗?」

  谢萦柔听了花容变色,连忙撇清,「万岁,那只不过是玩笑话,是我胡乱编的故事,您怎么就当真了?别说什么死啊活啊的,让金城公子听了,会笑话您这个一国之君的。」

  得不到她的肯定回答,朱允炆也急了,越说越多,「可是当年妳刚入宫时就曾断言燕王会装疯造反,事实证明果然如妳所说啊!」

  她尴尬地找个蹩脚的借口,「奴婢那是胡乱猜的,燕王狡诈嘛……」

  那时候做的事,她现在也很后悔啊!本来她是该静静看着历史照着天命走的,可是为了报答皇上与皇后的救命恩情,她仍旧毅然决然的选择待在终将灭亡的建文帝身边,希冀历史能够重写。

  只是她忘了该小心行事,锋头太健不仅不能帮上恩人的忙,反而更可能替他们惹来祸端。

  她心中感叹,朱允炆也太良善可欺了,这样重要的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?还当着她这个小宫女和金城绝这个立场不明的外人面前。她偶一瞥眼间,见金城绝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,心立刻跳快了一拍,没来由的开始担心起来。

  朱允炆见她不断使眼色,终于醒悟过来,忙掩饰着转移话题,「也是啊,金城公子不要见笑。那么刚才说的那件事……」

  金城绝一躬身,又是那副悠然自得的德性。「万岁所说借银之事,当此国家干戈四起,叛臣作乱,草民身为万岁的子民,自当出一份力,也责无旁贷。

  「但有点麻烦的是,如今北部都在燕王管辖范围,而草民的大部分家产皆在其中,可以交给应天支配的,不过十几万两银子,如果应对几十万人的军队开销,远远不够。当然,如果万岁一道旨下,草民这就可以将这些银子命人车行舟运,即刻送到前线将士手中。」

  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,但谢萦柔听得出来这不过是推托之词。

  既然皇后说他富可敌国,金城绝就绝不可能只有这区区十几万两银子,难怪连朱元璋那样的老狐狸都请不动他,这个金城绝还真是精明,至于朱允炆这个心思单纯的人……只怕斗不过吧?

  她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朱允炆,果然见他皱紧眉头,不由得脱口接话。

  「既然金城公子说只有这十几万两银子,万岁就先和他借下吧,等将来把燕王的叛军剿灭,北方那些钱自然还是金城公子的,到时候万岁想借多少就借多少,如今是眼前救急,不要想以后。」

  她一边说,就感觉身侧金城绝的目光如刀剑一般盯在她身上,但她装没感觉,只是笑咪咪的又建议,「万岁,您说金城公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,您又向来喜欢这些,不如就把金城公子留在身边封个一官半职,在这应天府里时时陪您谈古论今,不是更好?」

  朱允炆还没有说话,金城绝便抢先开口,「草民是闲云野鹤,不适宜伴驾,谢姑娘实在是太抬举在下了。我虽有意侍君,只是商贾身分低贱,万岁跟前的黄大人和方大人都不会容得下我,万岁如果爱才惜才,就请给草民一个自由身。」

  朱允炆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堵得死死的,只好讷讷地将后面的话缩了回去,一时也没什么话可说,便吩咐谢萦柔道:「萦柔,帮我送送金城公子吧。」

  「是。」

  两人走出殿门,她随口问:「是送您出了干清门就好,还是要一直送到西华门?」

  金城绝俯下身,眸光灿亮。「谢姑娘真是个奇人,没想到大明朝里竟然会有妳这样博学睿智,心思敏捷的女孩子。」

  「公子说笑了,我算什么博学睿智啊?四书五经我一本都没念过,唐诗宋词我能背出来的也没有几首。」她悄悄退后一步,拉开与金城绝的距离。

  但金城绝却又逼近一步,低声说:「姑娘不必过谦。刚才姑娘先是逼得在下不得不交出银子充公,又想暗示万岁将我软禁在城中不能离开,这种心思,就是方孝孺那种饱学儒士都未必想得出来。是谁教妳这样一副水晶般的玲珑心肠?」

  谢萦柔假惺惺的笑着再退。「我不过是万岁的奴才,当然要替万岁着想。」

  微垂眸,金城绝低沉的声音似是透着抹赞赏的笑意。「那,依妳来看,这江山最终会是谁的?」

  这低沉却有力的一问让谢萦柔更加警惕起来,「这可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随口胡说的,万一被锦衣卫的人知道——」

  「万岁刚才曾经和我说过,姑娘似乎有未卜先知、博古通今的本事。」打断她的话,金城绝紧紧盯着她的眼,「我虽然向来不信道衍和尚那种搬弄口舌、掐算成败的巫人术士,但是今天一见,谢姑娘的确有过人之处,所以请对我说句实话,燕王和万岁,谁会得天下?」

  挺直了背脊,她往前站一步,义正词严的喝斥,「金城公子这句话问得太过分了吧?第一,我不可能知道结果;第二,这种话我就算知道也绝对不能说;第三,您问这种话,是不是有居心叵测之嫌?」

  盯了她好一阵,金城绝忽然冒出一句,「马皇后和万岁对妳如此疼爱,妳就没想过要报答他们吗?」

  她瞇起眼。「什么意思?」

  「万一战火四起,北军杀入宫中,万岁和皇后如何自保?妳若能未卜先知,总该帮他们一把吧?我也是好意想帮忙,以妳一人之力,只怕能做的实在有限,而我,却能帮妳做到许多妳想象不到的事情。」

  咬着嘴唇,看了眼他深邃漂亮的双眸,她冷着脸问:「这样的话,你也和燕王说过一遍吗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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